上海人口合理规模的分析和思考

周祖根

上海市计委综合经济研究所

　　
　　一、引言
　　
　　人是社会经济发展的出发点和归宿。人口、资源、环境、经济、社会诸要素的相互协调，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基础和前提。对于像上海这样自然资源相对匮缺的特大城市而言，人口及其规模对可持续发展起着关键性的作用。因此，我们应该尽早科学地确定上海人口合理规模，以便为上海建设世界城市，率先实现现代化目标，提供科学决策的依据。
　　
　　影响人口规模的因素有很多，比如经济和科技发展、土地、水资源、生态环境、交通、能源供应、人口年龄结构等，其中经济因素是影响人口规模的极其重要的因素之一。若干年前的上海，由于当时的经济发展水平和科技水平的制约，其可容纳的上海人口合理规模当然与现在有很大的不同。因此，分析上海人口合理规模，在必须考虑土地和其他短缺资源约束的同时，应该充分看到经济和科技发展所带来的潜力，看到经济和科技发展的能动作用。
　　
　　本文从需求角度、约束角度、实施可能及发展趋势等方面进行论述。
　　
　　二、从"发展需求"角度分析
　　
　　1.户籍人口
　　
　　根据党中央对上海率先实现现代化的要求，也根据市委要把上海建设成为世界城市的要求，上海本世纪初要取得更大的发展。国内生产总值（GDP）是上海城市发展的重要指标之一，也是上海率先实现现代化的重要衡量指标。因此，考虑到人口合理规模应与经济增长相适应，有必要从GDP指标的发展来看上海人口规模状况。
　　
　　在当前，每年的户籍人口统计比较齐全的情况下，根据常规处理方法，这儿计算人均GDP暂且用户籍人口作为人口基数。假定今后一段时间里人民币汇率和上海的物价水平基本维持不变，在新一届市委领导下，全市人民奋发努力，从现在至2007年上海GDP的年均增长争取达到11%，略高于2002年的10.9%，这作为方案一，此时要使得2007年的人均GDP达到8000美元，那么2007年年中的户籍人口不得多于1377.5万人。
　　
　　如果我们对上海经济发展留有适当余地，比如设定从2003年至2007年上海GDP年均增长10.9%，保持2002年的水平，这作为方案二，那么此时要使得2007年人均GDP达到8000美元，2007年年中的户籍人口就得多于1371.3万人。
　　
　　根据我们在2001年所作的预测中方案，2007年上海户籍人口将为1371万，因此即使以方案二的发展速度，也可能达到人均8000美元的水平。根据计生委的预测中方案，2007年上海户籍人口将为1391.7万人，那么必须在2003年至2007年五年中，上海GDP年均增长11.2%以上，才有可能于2007年达到人均8000美元的水平。
　　
　　在新的形势下，如果要修订上海市城市总体规划，这就需要分析到2020年的上海人口发展状况，从2007年以后，考虑到GDP的基数已经很大，那么在方案一的情况下，假定从2008年至2010年的三年中，上海GDP的年均增长速度为9%，可以得到上海今后的GDP增长情况列于下表。如果再根据当前不同发达国家水平设定的人均DGP目标，便可以得到该年年中的户籍人口数，如表一所示。这就是从GDP发展的人均GDP演变来估算的今后上海户籍人口规模。

表一　上海GDP增长及户籍人口规模

　　
　　2常住人口
　　
　　从城市的发展来看，我们不但要分析户籍人口的合理规模，更要分析常住人口（指在上海居住半年及以上人口）的合理规模，他们是上海城市规模的实际体现，是考虑就业等问题的基本依据。而且从引进最具竞争力的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口，进一步提高上海人口文化结构，以及改善上海人口老龄化程度过高的年龄结构的角度出发，也应该在各类制约许可的情况下，适当扩大常住人口规模。这儿用两种方法进行估算，一是比例法：即从常住人口与户籍人口同比例增长的角度考虑。2000年上海市常住人口与户籍人口数之比为1.241，今后若基本维持该比例：以1.24的比例推算，作为常住人口规模的低值；另外，如果考虑到可能有更多外来人口进入上海，则以1.3的比例推算，作为常住人口规模的高值，于是得到如下结果。

表二　比例法推算的常住人口规模　　单位：万人

　　
　　3.实有人口
　　
　　上海城市总体规划主要考虑的是上海常住人口规模，常住人口不但影响衣食住行安排，而且直接影响基础教育、就业等安排。当然，作为市领导同样关心上海的实有人口规模，即还要包括短期流动人口，就个体而言，他们仅仅在上海暂住一时，但从整体看，这些人你来我行为表现，不同地组成实有人口的一部分。他们同样需要食品供应以及交通、医疗、商业等的服务和需求，当然也为上海的旅游业等社会经济发展和上海GDP的增长作出了贡献。
　　
　　根据2000年上海流动人口调查，以2000年11月1日零时为统计时点，户口在外地而在上海居住半年以下，一天以上的外来流动人口（不包括外籍人口）已达到81.4万人。另据市社保局统计：至2002年未，在上海人事工作的外国人已达到1.95万名。再考虑途经上海和在上海停留不到一天的流动人口以及在上海旅游等的境外人士和上海工作的外籍人士的家属等；估计目前上海的短期流入人口以及不计入常住人口统计的外籍人口和部队人口等达100万人左右。
　　
　　今后随着市场经济的进一步完善，上海经济继续保持较高增长率，以及2010年上海将举办世博会等因素，包括商务人口、旅游人口、会展人口、医疗人口、培训人口等在内的上海短期流入人口在近若干年内将保持较高的增长水平。
　　
　　此外，随着上海进一步对外开放，国际机构和外国大企业进驻上海日趋增多。回顾上海上世纪30年代及其他主要年份，在上海的外国人所占上海总人口的比例在当时是较高的，如表五所示。同样，上海作为正在进行的世界城市的建设，外籍人口将会迅速增加，即使以1.5%至2%计，也要有30万人左右。因此，上海短期流动人口以及不计常住人口统计的外籍人口等，以150万作为其平均水平是有必要的，由此我们认为，从经济增长需求角度分析，2020年上海实有人口平均规模以2000万人左右为宜；若考虑旅游旺季等因素，适当留有余地，也可估为2100万人。这一人口规模是上海社会经济发展和建设世界城市的需要，也是全国城市化发展和逐步实现现代化的需要。流动人口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而不断增加，这也是国际大都市的重要标志之一。

表五　在上海的外国人所占比例　　单位：%

　　三、从"约束条件"角度考虑
　　
　　1.土地资源约束
　　
　　土地是人类生存的基础。在对上海人口规模的诸多约束条件中，首先要考虑土地资源约束。根据中国城市网资料，目前上海人均用地面积为48.3平方米，而天津为人均64.3平方米，北京为人均70.9平方米，广州为人均75平方米，都比上海高得多。对照世界大城市市区的人均用地：汉堡195平方米、慕尼黑136平方米、伦敦116平方米等，上海也有很大差距。因此，从率先实现现代化和建设世界城市的角度考虑，上海应增加城市建设用地指标，进一步推动城市用地建设。目前，上海全市面积6340.5平方公里。其中水面面积121.85平方公里，陆地面积6218.65平方公里。若以较为适宜的国家部颁布标准推荐的人均100平方米算，欲承载2100万实有人口量，则需城市建设用地2100平方公里，这也仅是上海陆地面积的1/3。所以，从土地资源角度考虑，可以适当增加城市建设用地指标，并随着上海经济建设的发展，扩展建成区，那么2004年上海可以容纳2100万人的人口规模，并具有合理的人居环境。
　　
　　2.水资源约束
　　
　　水是人类生存的基本要求。在上海人口规模的诸多约束条件中，同样要考虑水资源约束。上海水资源总量约为595亿立方米，比较充沛。但水质监测数据显示，大部分河道已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这表明上海属水质型缺水城市。当前上海地表和太湖流域下泄的可利用水资源仅为118亿立方米：占水资源总量的20%。尽管如此，还是远超出目前用水的供给和未来的用水需求。
　　
　　2000年上海工业用水5.49亿立方米，今后即使翻一番，也仅11亿立方米。实际上，1995年上海工业用水达7.4亿立方米，以后随着工业结构的调整和环保政策的落实，工业用水逐年有所减少。所以，即使留有充分余地，上海用于生活用水量达每年100亿立方米以上，相当于每日2740万立方米，若供应2100万人使用，则每日每人享用1.3立方米。而2000年上海全市生活用水11.88亿立方米，即使以供应1321万户籍人口作用计算：也仅每日每人0.247使用立方米。由此可见，只要落实水资源保护政策，对于2100万人的用水需求来说，上海的水资源供应是很宽余的，更何况还要从长江取水。这也表明，上海用水的关键在于水资源保护和水处理能力的提高。
　　
　　现在长江二期引水工程和黄浦江上游引水二期工程的建成和投产，使全市原水供应能力达630万立方米，水质有了明显提高。预计到2020年经济发展能使上海自来水水质进一步提高，逐步达到当前的发达国家水平，能够满足上海2100万人口的发展需求。
　　
　　3.交通约束
　　
　　上海人口规模也深受交通状况制约。目前，上海市中心人口密度，交通设施虽然大大改善，但还相当薄弱，负载处于饱和状态。交通是城市的命脉，历届市领导都高度重视城市交通发展，高强度投入，大规模建设。不过，根据上海市交通发展战略，如果能全面实施《上海市城市交通白皮书》中提出的各项交通设施建设，积极贯彻执行其所提出的各项交通管理政策，估计至2020年上海交通运能将能适应4800万人数的日出行量。考虑到2000年上海人均日出行次数为2，预计上海2020年的人均日出次数将有所上升。那么，在保持交通建设快速发展的前提下，2020年如果人口规模为2100万人，那时的运能相当于能适应人均日出行次数为2.29，比2000年高14.5%，超过目前旧金山人均日出行次数为2.15的水平，这也表明能享受比较适宜的交通服务。
　　
　　四、从"实施可能"角度分析
　　
　　上海是否有可能在可持续发展的前提下接受2100万人规模？这也可从比较境外发达城市的演变，分析其人均GDP和人口规模情况着手。表六列出2000年上海与部分亚洲城市的状况，及其上海经济发展在方案一假定下，采用我们的人口预测结果的情况下，今后若干年上海的人均GDP和人口密度预计数。

表六　上海与其他亚洲城市的比较

　　从中可以看出，与新加坡、香港、澳门等亚洲较发达的城市相比：2000年它们的人均GDP比上海大得多，而从人口密度来看，它们的人口容量也比上海大得多。如果十多年以后，上海的人均GDP增长到2000年香港、新加坡的水平，其人口容量差距也还是很大的。即使以估计的2100万实有人口规模算，其人口密度也仅3312人/平方公里，只是2000年香港密度的55%，新加坡人口密度的49%，可见，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今后上海的人口规模容量是有发展余地的。
　　
　　具体地讲，上海可以通过加快郊区城镇化建设等措施，优化人口空间布局，从而有效扩大人口规模。从表七中可以看到，上海全市人口密度比纽约、东京都、伦敦低得多，几乎是它们的1/4至1/2不到，但是上海中心区的人口密度则比它们的中心城区高得多，从而形成了环境保护、交通状况、住房条件、绿化质量等方面的强大压力，不利于城市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和市民生活质量的进一步提高。所以，建议要大力推进郊区城镇化建设，使上海人口分布合理，过去在郊区农村散落为自然村的自给自足经济缺乏三产发展的推动力，也难有人口迁入的吸引力。只有通过各种措施，改变农民"离土不离乡"的做法，实施"离土又离乡"的政策，使广大市郊农民能够也乐意集聚于郊区重点发展的城镇，尤其是通过产业布局来推动，比如金山的化工城、宝山冶金城、嘉定的汽车城、南汇的海港城、浦东新区的空港城等。由主导产业来推动就业，从而来集聚人口。人口的集聚就必然会产生三产发展的推动力，加大内需拉动，从而有利于经济发展，也有利于增加人口迁入吸引力，扩大上海人口合理规模。

表七　上海与国际大都市人口密度比较

　　尤其要做好崇明的远景规划。崇明是上海的一块宝地。土地面积1041.21平方公里；2000年年末户籍人口64.72万人，人口密度为622人/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也仅为64.98万。由于交通等原因，崇明发展还不快，某种程度上，还可以看作是末开垦的处女地。随着上海经济实力的进一步增强，到本世纪20年代或30年代，一旦进入如同上世纪的90年代浦东开发那样的崇明开发热潮，就会逐渐出现巨大的爆发力，成为上海经济发展的又一强大助推器。相应地，随着经济发展带来的崇明交通、居住环境等方面的进步和改善，以及产业的拓展和升级，必将像现在的浦东那样成为又一个新的人才和人力资源的引力场。如果那时候崇明的人口密度仅达到2000年浦东新区常住人口密度的一半，那么就要净增175万人，可见，其人口容量是非常大的。因此，现在就应该做好崇明的远景规划，为上海的可持续发展和再一次飞跃以及今后人口规模的进一步扩大作好准备的垫铺。
　　
　　五、从"预测趋势"角度考虑
　　
　　上海人口演变趋势一直为市领导所关心，各位学者也先后对上海人口趋势进行了预测，部分结果列于表八。由于所用方法和数据资料的差异，以及假设条件的差异，结论也有所不同，但事后验证（比如2000年的实际情况）来看，有的还是相当准确的。

表八　部分学者对上海人口的预测　　单位：万人

　　当然，由于人口出生、死亡，尤其是迁移等情况的复杂性，人口趋势应进行滚动式预测，即每隔一定时间后，利用最新的情况和资料，再进行分析预测，以更好地为决策服务。2002年，许多学者根据最新的人口数据和第五次人口普查资料，对上海人口进行了预测分析，中方案的预测结果列于表九。其中，我们的预测是假定妇女总和生育率在近十多年里逐步上升到当前的妇女的生育意愿水平，期望寿命略有增加，2010年前的户籍人口净迁人数年均为9万人，常住人口净迁人数平均为11万人，根据社会经济发展演变，2021年到2030年户籍人口净迁人数年均6万人，常住人口净迁入数年均为8万人，由此得到的上海户籍人口于2019年达到峰值为1432万人，上海常住人口于2027年达到峰值为1868万人。

表九　近期上海人口预测结果　　单位：万人

　　从表九中可知，我们所分析得到的2020年上海常住人口合理规模为1850万人的结论，也位于各位学者预测所形成的区间之内。因此，在考虑社会安定，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同时，引进最具有竞争力的年轻人口的情况下，2020年上海常住人口很可能发展至1850万人左右。
　　
　　六、与其他研究结果比较
　　
　　上海作为中国首位特大城市，其人口合理规模历来受人关注。1994年，王浣尘等人综合考虑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生态环境和基于实力需求的人口对比等四方面的25个要素，利用系统工程的多目标决策方法，研究认为到2050年上海的常住人口合理规模应为1550万人（1540至1570万人），若经济发展等跟不上，人口容量会下降到1330万人；若进一步相互协调，则合理人口规模可扩大到2000万人。2002年，王浣尘等人在新的情况下进一步考虑更多要素，研究认为到2050年上海的常住人口合理规模是1615万人左右（1607至1622万人），低可下降到1364万人，高可放宽到1788万人。
　　
　　1998年，华师大伍理主要从土地供给及全国对上海要求出发，研究认为上海2050年的人口规模可达2492万人至2959万人。
　　
　　2000年，王桂新根据供给--需求理论，并借鉴日本东京都经验，研究认为上海2030年常住人口增长的可能规模为2000至2250万人，实有人口的最大可能规模可达2300至2550万人。
　　
　　2002年，桂世勋等人从适当减缓人口老龄化角度出发，探讨得到2050年上海常住人口的合理规模为2000万人左右。
　　
　　同年，彭希哲等人借助经济适度人口模型，研究得到2005年上海的适当人口规模为1770万人左右，2010年适度人口规模为1870万人左右，他们还借助多因素分析法，考虑土地、水、经济三大约束因素，研究认为2050年上海适度人口规模为1915万至1947万人。
　　
　　由于各位专家从不同的角度进行研究，也由于各人都有各自不同的假设条件，结论有所差异也是很自然的，而且结论的含义也不完全一样。但从中可以看到，本文的结论位于各位专家研究结论构成的区间之中。
　　
　　七、两点结论
　　
　　1.如果要在2007年达到人均GDP8000美元的目标，那么既要大力发展，使其保持11%左右的年均增长率，又要对户籍人口进行适当调控，使其基本不超过1375万人的规模。
　　
　　2.根据修订上海城市总体规划和制定上海长远发展规划的需要考虑，应确定2020年上海人口合理规模，则常住人口规模为1850万人较合适，而实有人口的合理规模以2100万人左右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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