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妇女堕胎案例分析

包飞

　　
　　寒假期间，我在家乡访谈了一些农村妇女，由于很多是挺要好的初高中同学和亲戚，自然就涉及到一些挺私密的话。访谈之中，农村青年妇女的堕胎现象让我感到震惊和担忧。下面介绍三个典型的访谈实录并作简单点评。
　　
　　访谈实录1
　　
　　Q：你尝试过避孕吗？
　　
　　A：只尝试过一次。那是第一次那个以后（指她与男友第一次发生性关系）我特别害怕，事后我就问一个对这方面有点知识的女孩，她说可以用一种叫毓婷的药。我就买了，结果我每次事后都瞒着男朋友偷偷服用毓婷，那药还非常贵。但是后来还是怀孕了。我觉得那种方法又费钱又没效果，后来也就不用任何避孕方法了。所以后来又怀了一次孕，堕胎以后就干脆上环了，只是那过程太痛了。现在我想生小孩了，还要去将环摘了，想想就觉得痛苦。
　　
　　Q：那你为什么不让你男朋友用避孕套呢？
　　
　　A：我觉得女孩子提这样的要求挺难为情的，再说了，如果我在这方面表现得很懂，我男朋友会觉得我经事很多，不是正经女孩。我弟弟发现他女朋友包里有避孕套，不分青红皂白就和她分手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她。你说，我敢用吗？
　　
　　点评
　　
　　这是与一位24岁农村妇女的访谈，她在22岁的时候订婚，但是直到今年一月份她才结婚。按当地农村的风俗，订婚后男女双方就可以同居住在一起。在性生活中，很多男女并不采取任何避孕手段，于是意外怀孕的机率很高。有些怀孕后就匆忙结婚，即所谓“奉子结婚”。但有些由于太过匆忙，经济条件不允许或年龄还没有达到法定婚龄，就只能选择堕胎。这种同居风俗的存在以及避孕意识的欠缺就直接导致了农村堕胎率的上升。农村妇女在性生活中不会主动采用避孕药具，更不敢要求自己的伴侣采用避孕手段。像上面的青年女性就在两年不到的时间内堕了两次胎。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不知道该吃什么药，比如她就不知道毓婷是紧急避孕的药，第一次避孕率还很高，第二次就减低，随着服用次数的增多避孕率越来越低。另一方面是她认为如果自己建议男朋友带避孕套就会显得自己太主动，担心男朋友会觉得自己懂得太多，是“不正经”的女孩。她的观念中已经将避孕知识和婚姻忠贞联系起来了，她意识里认为女性对避孕知识了解越多，就对婚姻就越不忠贞。这种观念在农村带有很大的普遍性，反映在性生活中就是农村女性习惯被动接受，从来不主动思考一下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更不会主动去享受性生活的愉悦了。
　　
　　避孕药的出现是一次普及性的女性革命，有了这种药丸之后，性与生殖就可以分开，女性就有与男性同等的权利享受鱼水之欢了。自尊自信的女人反映在性生活上很大的一点就是她们懂得保护自己，在还没有准备好要孩子的情况下，她们会采用一定的避孕手段保护自己安全地享受性爱带来的愉悦。但显然农村的女性没有这种意识，对自己的身体她们就少了一层控制。她们将避孕的希望寄托在男性身上其实是一种依赖心理在作祟，是没有完全独立的表现。

　　另外，访谈中提到的上环是一种既方便又便宜，很普遍的避孕方法，农村中很多妇女都是采用这种方法。只是未婚未育的女性采用这种方法会引发一些麻烦，比如接下来想生小孩就要摘环，生完小孩又需要再上环，也难怪这位女性想想这种痛苦与麻烦就感到害怕了。
访谈实录2
　　
　　Q：听说你结婚后已经堕了两次胎了，难道你不想要小孩吗？
　　
　　A：当然不是，我很喜欢小孩子的。和我一起长大的女伴的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我的孩子还在山上吃草呢！（意思是同龄人的孩子已经很大，自己孩子还没有出生）
　　
　　Q：那为何要堕胎啊？
　　
　　A：还不是我老公，他想要个儿子。两次怀孕他都说是女孩，就要做掉，我也没有办法啊，他逼我去医院啊。
　　
　　Q：他逼你？
　　
　　A：对啊，其实我觉得生男生女都一样，自己不就是女人吗？可是他不这样认为，如果我不肯，他就拳打脚踢。他家里人都帮着他，我除了顺从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Q：你们是去做B超确定孩子的性别吗？
　　
　　A：没有，他自己掐指算的，比如肚子圆的就是男孩，肚子尖的就是女孩……两次堕胎后，我的身体抵抗力不如从前，经常有些小病小痛的。最让我担忧的是，我也许再也不能生小孩了，因为自从上次堕胎后到现在已经两年了，我还没有怀孕。
　　
　　点评
　　
　　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的国策让很多想生儿子的农村人选择堕胎这条路，为了一个男孩前面不知要牺牲多少女孩。农村很多夫妇在发现怀孕后会去医院做B超，如果发现是女孩就堕胎。这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作祟。上面的这位农村妇女更是荒唐的因为丈夫怀疑自己肚中是女孩而被强迫堕了两次胎，结果至今都没有再怀孕。女性的屈从意识让她委曲求全，因为如果她不顺从，她就可能遭受家庭暴力带来的伤害。农村很多人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使遭遇了家庭暴力，被逼堕胎，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帮她。就是亲生父母帮忙理论，那也只能暂时缓解一下。因此对于丈夫的强迫，她也就不敢反抗，更不懂得可以用法律来保护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这种重男轻女观念所导致的堕胎，不仅让现在中国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更让堕胎女性的身心受到严重损伤。
　　
　　访谈实录3
　　
　　A：我总共为他流过三次产，前两次是因为他说自己没有准备好，没有经济条件给我幸福，然后哄我将胎儿堕了。最后一次他和别的女人好上了，我就天天喝酒，喝醉了从楼梯上掉下来没的，那是一对双胞胎。他知道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也许你和我之间注定没有结果吧！”我现在身体很虚弱，心脏也不好，需要用药物维持。晚上更是经常做梦，梦到自己回到童年住的老屋，围在我身边的是四个没有身子只有脑袋的孩子。每次总是在孩子的哭喊声中惊醒，醒后不断冒虚汗，我还似乎能听到孩子哭着喊妈妈的声音。我想夜夜被恶梦惊醒是我的报应。我是信基督教的，可是现在却没有心情祷告，静不下心来，因为我的罪孽太深重了，主不会原谅我的。
　　
　　点评
　　
　　这位农村女性或许就是典型的“迷爱症”一族的，她在爱情中从没想过索取。这种全身心的奉献并没有为她赢得想要的美满生活，反而一再因为男人的花言巧语而迷失了自己，为他堕了三次胎。农村中确实存在着这样的普遍现象，很多女人都是因为怀孕才匆匆忙忙结婚的，凭借孩子才绑住了男人。于是这位可怜的女人就天真地以为可以“母凭子贵”，让那个男人爱自己，娶自己，但却因为男人的不负责任而让自己的身心遭受着沉重伤害。爱让这位农村妇女受伤，或许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她去疯狂地爱一个男人，但至少我们可以教她一些避孕的方法，让她的身心免受一些伤害。
　　
　　从这三个案例，我们发现随意堕胎给农村妇女带来了莫大伤害，而且这在农村相当普遍。因此全社会都应当行动起来，帮助改善农村青年妇女的身心健康状况，从而全面提高人口素质。针对这一问题，我们建议采取以下几种措施：
　　
　　首先应该加强农村妇女的生殖健康教育，特别是避孕方法的教育。在这一过程中，需要让农村妇女懂得自尊自爱、自信自强，懂得女人也有享受性爱的权利，懂得堕胎对于自己的伤害。许多农村女性羞于了解正确的避孕方法，结果一些女性还没结婚就流产了两三次。农村中最常见的避孕方式就是上环，它虽是一种效果好、可逆且成本低的避孕方式，但却不适合年龄小的未婚女性使用。因此除了上环这种方法，有关部门还应该给她们提供更多可供选择的安全有效的避孕药具和技术，比如使用避孕套、口服避孕药、紧急避孕药等等，帮助她们根据自己各自的情况科学地选择避孕方法。只有这样才能保障她们安全地享受性爱带来的欢愉。
　　
　　其次在避孕问题上，把避孕的责任全推给女性是不公平的，必须强调男性在妇女健康、特别是生殖健康方面的责任及参与，唤起男性对自身责任的反思与觉醒，让他们懂得心疼自己的妻子应该从主动避孕开始。要加强宣传力度，让农村的男女都了解性爱不仅仅是为了生殖，女人和男人一样有享受性爱的权利，避孕是夫妻双方共同的责任。
最后，要加强男女都一样的观念的宣传，从根本上降低堕胎率。另外，还要加强法律知识的宣传，比如丈夫没有权利逼迫妇女堕胎，禁止歧视生育女婴的女性等等。总之，要加强农村女性的维权意识，保护农村女性的合法权益。
　　
　　（作者单位：华东师范大学心理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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