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裔艳
（华东师范大学人口研究所， 上海 200062）
[摘 要]：利用2000年全国人口普查的外来人口统计数据和国家统计局1999年中国城市统计数据，通过对中国城市地区吸引外来人口的社会经济因素进行定量分析，将全国29个省市城市地区分为四种类型并分析其特征，提出相应对策。
[关 键 词]：城市地区；外来人口；社会经济因素
[作者简介]：王裔艳（1979- ），女，重庆市人，华东师范大学人口研究所硕士生。研究方向：市场人口学。
Quantitative Analysis on Social-Economic Factors of the Urban Area
Attacking the External Population
Wang Yiyan
(Population Research Institute,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62 , China)
Abstract: Analyzing the external population data from National Population Census in 2000 and social-economic data from the Statistical Bureau of China, the paper classifies 29 provinces as four types , analyzes their characters and gives some suggestions.
Key Words: urban area; external population; urban social-economic factors
1、引言
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发展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日趋完善，外来人口这个特殊的人口群体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在中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城市地区迅速增长。但城市地区吸引外来人口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国际劳工组织认为，乡村到城市的人口迁流原因主要为城市地区较多的就业机会、较高的收入水平、较好的公共设施、更好的医疗卫生条件和教育条件。Bouvier认为，人口流迁的动因可以理解为"推和拉"两个方面的力量。"推"是指原居住国或居住地的不好的条件，包括人口过多、恶劣的气候条件、居住条件不好、缺乏机会和宗教迫害等；"拉"的力量是指吸引移民迁居别地的因素，包括丰富的就业机会、适宜的气候、吸引人的生活方式、廉价的土地和政治自由等[1]。美国著名经济学家刘易斯（Lewis）认为，城市和农村工资水平的差距是导致人口流动与迁移的直接原因[2]。而另一位美国经济学家托达罗（Todaro）则认为，吸引劳动力从农村向城市流动的诱因，不是城市实际工资与农村实际工资的差别，而是两地之间"预期收入"的差别[3]。骆华松认为，中国人口流入的城市地区包括人口流入的本地城镇和外地城市，主要表现为城市中因城市发展带来的较多的就业机会、较高的收入水平和相应的城市生活方式与社会生活，此外还表现为农产品市场的开放为流动人口在城镇的生存创造了条件；虽然也存在如城市下岗失业增加、交通住房拥挤等不利因素，但总体上以对流动人口的"拉力"为主[4]。顾朝林等通过调查研究认为，追求专业适合、工作机会和生活条件是流动人口向大中城市迁移的主要原因[5]。笔者从我国外来人口流入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城市地区的社会经济现状出发，试图分析我国城市地区吸引外来人口的主要原因。
2、我国城市地区的外来人口①现状
据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资料表明，我国城市地区的外来人口已达2311.75万。其中，城市地区外来人口超过百万的省、自治区、直辖市有6个，它们分别是广东、上海、北京、浙江、江苏和福建；城市地区外来人口在百万与十万间有22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宁夏、青海城市地区的外来人口仅八万左右，而西藏仅四万左右（见表1）。由此可知，我国城市地区的外来人口在全国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分布极不均衡。
表1 外来人口在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城市地区的分布
资料来源：《中国2000年人口普查资料》，国务院人口普查办公室、国家统计局人口和社会科技统计司编，中国统计出版社，P14。
3、数据采集
为了进一步深入研究我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城市地区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分析，我们从《中国2000年人口普查资料》中"省、自治区、直辖市分性别的外来人口户籍登记状况"采集了我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城市地区外来人口数据；从《中国城市统计年鉴2000》中采集了我国除西藏外②的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中城市地区的21个社会经济统计因素，它们分别是：年末总人数（万人）、非农业人口数（万人）、从业人员数（万人）、城镇个体劳动者（人）、年末城镇登记失业人数（人）、第三产从业人员比重（%）、GDP（万元）、第三产业占GDP比重（%）、工业总产值（万元）、固定资产投资总额（万元）、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万元) 、外商实际投资额(万美元) 、保费（万元）、职工平均工资(元) 、人均公共图书馆藏书(册/件)、 医院床位数(张) 、客运总量(万人) 、人均邮电业务总量(元) 、教育经费(万元)、人均铺装道路面积(平方米) 、工业废水排放达标率（%）。
4、相关分析：
为了分析城市地区外来人口和其它 21个社会经济因素之间的相关关系，需要计算城市地区外来人口和 21个社会经济因素之间的相关系数。为了克服变量测量单位的影响，我们在计算城市地区外来人口与21个社会经济因素之间的相关关系之前，对这些变量做了Z scores标准化处理，即把变量变成均值为0、方差为1的标准化变量。
由于是城市地区外来人口分别和其它的每个社会经济因素的二元相关分析，因此采用了皮尔森 (Pearson)相关系数。并取0.01的显著性水平进行双尾检验，得到相关系数、相关系数临界值和显著性检验结果（见表2）。
表2 城市地区外来人口与社会经济因素Z标准化后的相关分析结果
注：*指显著性水平为0.05。
相关系数显著性检验结果中，***代表显著 ，X代表不显著。
从表2可以看出，城市地区外来人口总量和城市地区的非农业人口数、从业人员数、GDP、工业总产值、固定资产投资总额、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外商实际投资额、保费、职工平均工资、客运总量、人均邮电业务总量和教育经费等12个社会经济指标的相关性显著。其中，城市地区外来人口总量和城市地区的外商实际投资额相关系数最大，达到0.892；除此之外，与城市地区外来人口总量的相关系数超过0.5的社会经济因素从高到低依次是：保费、固定资产投资总额、从业人员数、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教育经费、GDP、工业总产值、职工平均工资和客运总量。而城市地区外来人口总量与年末总人数、城镇个体劳动者、年末城镇登记失业人数、第三产业从业人员比重、第三产业占GDP比重、人均公共图书馆藏书、医院床位数、人均铺装道路面积和工业废水排放达标率等社会经济指标的相关性不显著。
将与城市地区外来人口总量显著相关的12个社会经济指标分为劳动就业指标、经济发展指标和社会生活指标等三大类（见图1）。
图1 城市地区吸引外来人口的社会经济因素结构图
5、主成分分析：
虽然12个城市地区的社会经济指标被分为了三大类社会经济指标，但它们之间两两的相关程度较高（见表3）。为了简化变量数、克服变量间的高度相关性关系、最大限度地反映变量信息，我们采用了主成分分析法（Principal components analysis）。
表3 城市地区的12个社会经济指标间的相关系数矩阵
其中：KMO值=0.833
巴特里特球体检验值=600.891，显著性水平=0.0000
通过运用主成分分析方法，我们得到12个主成分及其特征值、贡献率和累计贡献率（见表4）。我们采用特征值准则来确定提取作为初始因子的主成分个数，即选取特征值大于等于1的主成分作为初始因子，放弃特征值小于1的主成分。从表4可观察到，第一、第二主成分的特征值均大于1，累计贡献率为88.23%，由此可见二个因子累计解释的方差比例达到了88.23%，说明这二个主成分能概括绝大部分信息；而其后的主成分的特征值均未超过1。因此，我们选取第一、第二主成分为初始因子。
表4 各因子的特征值及贡献率
为了进一步理解和把握每个因子的实际意义，使因子结构更简单、更易于解释，我们进行了因子旋转。因子旋转采取了方差最大法（VARIMAX）旋转，经过了5次迭代收敛。表5中给出的因子负载矩阵是按系数由大到小排列的，可以看出经过旋转后负荷系数已经明显地向两极分化了：第一主成分对GDP、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工业总产值、非农业人口、保费、从业人数、固定资产投资总额、客运总量和外商实际投资额等变量有绝对值较大的负载，我们可以根据这些变量的原始含义将它定义为经济水平与人口社会结构因子；第二主成分绝对值较大负荷系数的正好是职工平均工资、人均邮电业务总量与教育经费等变量，反映了社会生活方面的特征，我们可以将其命名为社会生活因子。两个主成分综合起来基本上能反映城市地区吸引外来人口的社会经济原因，因而这种主成分分析效果较好。
表5 VARIMAX旋转后重新排序的因子负载
提取方法：主成分分析
旋转方法：方差最大旋转（Kaiser标准化）
a.经5次迭代收敛
6、聚类分析
根据上述主成分分析的结果，我们再利用两个主成分进行聚类分析，其中相似测度采用平方欧氏距离。为了深入研究我国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城市地区吸引外来人口的社会经济因素，我们先采用层次聚类法（Hierarchical Cluster Procedures），确定要形成的聚类数，对样本进行初始分类并计算每一类的重心；再采用迭代聚类法（Iterative Cluster Procedures），用层次聚类法的聚类结果作为初始聚类中心，调整分类。
在进行层次聚类分析时，通过对最短距离法、组间联结法、组内联结法、重心法、离差平方和法等聚类方法的对比，其结果较为接近，聚类结果为三到五类。但由于广东的两个主成分与其他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主成分差别较大，属于奇异值，因此剔除广东这个奇异值后，对剩下的案例重新进行分类。其中离差平方和法聚类效果最好，从而选用聚类结果为四种类型的离差平方和法(如图2)。
图2 树状聚类图：离差平方和法
其次，运用迭代聚类法，进一步调整分类：指定形成四类，用层次聚类法的聚类结果作为初始聚类中心；计算每个样本点到各类重心的距离，把每个样本点归入距重心最近的一类；再重新计算每一步的重心，直到没有样本点可以在调整为止。
为了对聚类结果进行验证，随机选用了不同的初始聚类中心，得到了完全相同的结果，并且聚类中心之间的差异显著，表明聚类解释稳定的。
通过聚类分析，将我国29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为四种不同的类型，呈典型的"金字塔"的分布态势（见表6）。在分类中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如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广西归入了第四类，广东由于其社会经济特征与其他省市区的差别较大而作为奇异值被剔除，因此我们将根据它们各自的实际情况予以调整。
表6 聚类结果
从聚类结果的各类样本均值对照表（见表7）可知，四类地区具有以下特征：
第一类，包括我国京沪两大直辖市，其GDP和工业总产值虽稍低于第三类地区，但其固定资产投资总额和外商实际投资额远远高于其他省、直辖市、自治区，非农业人口数和从业人数、职工平均工资和保费等劳动就业指标也大大强于其他省、直辖市、自治区，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教育经费、客运总量和人均邮电业务总量等社会生活指标大部分超过其他省、直辖市、自治区。指标对照分析表明，京沪两大直辖市的城市地区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超强。
第二类，包括天津、福建、海南、新疆，其GDP、固定资产投资总额、工业总产值和外商实际投资额等经济发展指标仅略高于第四类地区，其职工平均工资和保费等劳动就业指标仅低于第一类地区，但其非农业人口数和从业人数远远低于其他省、直辖市、自治区，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教育经费、客运总量和人均邮电业务总量等社会生活指标大部分也低于其他省、直辖市、自治区。这类省、直辖市、自治区的城市地区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很弱。
第三类，包括我国沿海及中部、北部共11个省，其固定资产投资总额和外商实际投资额虽低于第一类地区，但其GDP和工业总产值稍高于第一类地区，非农业人口数和从业人数、职工平均工资和保费等劳动就业指标也略低于第一类地区，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教育经费、客运总量和人均邮电业务总量等社会生活指标大部分也略低于第一类地区。这类省、直辖市、自治区的城市地区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强。
第四类，包括北部和西部的12个省、直辖市、自治区，这类地区的经济发展指标、社会生活指标均远远低于其他地区，劳动就业指标大部分也低于其他地区，这类省、直辖市、自治区的城市地区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较弱。
表7 聚类结果的各类样本均值对照表
此外还有广东省没有归类，广东的经济发展指标、社会生活指标都略高于第一类地区，社会生活指标大部分也略高于第一类地区，为了分析的方便，我们将广东列入第一类，这样更能反映城市地区吸引外来人口的原因。
将以上结果反映在图上，得到吸引外来人口的中国各类城市地区分布图（图3），从中我们可以得出城市地区吸引外来人口的主要原因。
图3 吸引外来人口的中国各类城市地区分布图
总体而言，我国城市地区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经济比较优势，即城市地区的经济较农村发达，第二产业、第三产业发展较好；第二，就业比较优势，外来人口尤其是文化层次较低、未有一技之长的外来人口，在因经济发展而人口流动性大的城市地区更易于就业；第三，生活比较优势，城市地区的物质生活条件、精神文化生活远远比农村地区丰富，这也是城市地区的吸引力之一。
但是，我国幅员辽阔，各省、直辖市、自治区因自然条件与社会经济发展的差异，其城市地区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存在很大的差异。经济越发达、就业前景越好、生活条件越优越的城市地区，外来人口越多；反之，外来人口就越少。东南沿海城市地区在经济、就业、生活条件等方面均较好，导致外来人口的大量流入；而较为落后的西部城市地区，流入的外来人口有限。东、西部城市地区对外来人口吸引力的巨大差异，是我国外来人口在地域分布上的一大特征。
7、对策建议
总之，外来人口是宝贵的人力资源，也是各个省、直辖市、自治区社会经济发展不可或缺的人力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未来的新一轮的大发展中，外来人口的数量将更大，流动速度将更快，与社会经济的发展也会更为密切。因此，城市地区都应正确对待"外来人口进城"问题：
首先，要制定全国性外来人口管理法规。现在，我国各省市主要是依据各自所制定的地方法规对外来人口的管理工作予以规范。但规定与规定之间不尽相同且管理多头，已经影响到工作。因此，迫切需要制定出关于暂住人口管理、劳动就业、计划生育管理、工商行政管理、教育文化医疗卫生管理等一系列综合性的全国性的外来人口管理法规，这不仅有利于依法管理外来人口，有利于从宏观上引导、规范各省市的外来人口管理工作，也有利于外来人口的安居乐业。
其次，城市地区要转变观念，建立有效的外来人口管理机制。城市地区应抛弃"我上你下，我主你仆，我内你外"的歧视观念，消除"城里人是具有各种'特权'"的想法，着眼于共同促进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树立为外来人口服务的新观念。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消除城市地区对外来劳动力的制度性的"整体排斥"和观念及行为上的"个体排斥"，从而真正体现"任何在当地工作、学习、生活的人都能公平地分享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的利益"的"国民待遇"。而且，城市地区政府应改变过去那种对外来人口实行"卡、堵、赶"的"游击"整治手段，建立符合市场经济规律、以利益为导向的制度化、规范化的管理制度，使外来人口的行为合活动"有章可循"、"循则有益"；通过建立和健全与城市社会经济发展相适应的来来人口社会福利合社会保障政策，从 "要管他"的单向被动型管理模式转变为"他要管"的双向主动型管理模式。
最后，城市地区应从地区自身的实际出发，加强外来人口的特色服务。东、西部地区的城市地区因自然条件与社会经济发展的差异对外来人口吸引力的巨大差异。各类城市地区应对本地区的外来人口进行充分、深入地实地调查，从本地区的外来人口的现实情况出发，加强对本地区外来人口服务。东南沿海城市地区的外来人口数量巨大、流动迅速、文化层次多样，应对外来人口提供多方面、多层次、综合性的服务。西部城市地区应运用多种形式和手段，吸引更多的外来人口为西部大开发做贡献。
[参考文献]
[1]Bouvier, Leon F. With Henry S. Shryrock and Harry W. Henderson. International migration: Yesterday , today , and tomorrow[M. Populational Bulletin，1977.
[2]Lewis W A. Economic development with unlimited supplies of labour[J]. Economics and Social Studies. Manchester: Manchester School Press ,1954 .
[3]Todaro M P.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the Third World, London: Merlin Press, 1997.
[4]骆华松. 中国流动人口社会行为分析[J]. 云南社会科学, 2002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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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蔡昉. 中国流动人口问题[M]. 郑州: 河南人民出版社, 2000 .
[7]郭志刚. 社会统计分析方法--SPSS软件应用[M] , 北京: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19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