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风雪1, 2 高尔生2 楼超华2 刘永良3 沈龙英3 古晓4 杨虹5
【摘要】目的：了解高中生的异性交往态度与行为，为开展中学健康教育提供建议。方法：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一所普通高中组织了11组小组访谈，包括6组学生组和5组成人组。结果：大部分异性同学间为单纯的友谊关系，但恋爱的现象客观存在，因恋爱而产生的心理问题也较多。同学们对恋爱的态度较为开放，父母和老师则多持否定态度，并且对异性交往也严格限制。同学们呼吁成人的理解和信任。结论：要加强学生与父母、老师的相互交流与理解，提高父母、老师教育孩子的技能和沟通技巧，培养学生人际交往能力。学校应提供合格的心理咨询服务。
【关键词】高中生；异性交往；参与式；PLA
A Qualitative Study on the Attitude toward and Behavior of the Opposite Sex Relationship among the Junior High School Students/ Ji Fengxue, Lou Chaohua, Gao Ersheng, et al. Shanghai Institute of Planned Parenthood and Research, Shanghai 200032
【Abstract】Objective: To study the attitude toward and behavior of the opposite sex relationship among the senior high school students and to provide advice on the health education in high school. Method: 11 focus group discussions, among which 6 were students and 5 were adults, were conducted in one general middle school in Pudong New District, Shanghai. Results: Most of them keep friendship, but it does exist that some are in love with each other and the mental questions related to love affair are common. The student's attitude to love affair are more open compared to the parents and teachers. Most of the later are against love affair in middle school and strict to the opposite sex relationship. Students are appealing for the parents' and teachers' understanding and trust. Conclusion: Communication between children and parents and between students and teachers should be more common and they should learn to understand and trust each other. Some measures must be implemented to improve the parents' and teac
hers' communication skill with children and the technique to cultivate children. Students should learn how to deal with the opposite sex. Schools must provide appropriate psychological counseling service to students.
【Key words】Senior high school students; Opposite sex relationship; Participatory learning and action approach (PLA)
青少年在进入青春期后，随着生理的变化与成熟，自然而然地会对异性产生好感与爱慕，并渴望与之接近。在学校里，异性同学交往是不可避免的事，但是友谊与爱情的界限如此模糊，怎样区分二者呢？学生因此而困惑，而家长、老师与学生之间有关"早恋"的争论也永不停歇。那么，学生面临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老师和家长又该如何客观对待？以往的一些研究在此方面多侧重于对中学生"早恋"态度和行为的定量研究，表面化而不够深入[1]。本研究采用参与式定性研究方法对高中生异性交往态度与行为进行了调查，以便更直接、客观、深入地了解和分析他们的心理特征和行为动机，为开展中学健康教育、保障学生身心健康提供科学的依据和建议。
1 研究对象与方法
本研究选择上海市区一所普通高中，共组织了11组小组访谈。其中，6组为学生组，每个年级男、女生各1组，共调查60人；另5组为成人组，包括教师和家长各2组，其它相关部门人员（包括文教、卫生、工青妇等）1组，共调查43人。
对学生的调查采用参与式学习与行动（Participatory Learning and Action, PLA）方法，采取小组活动方式进行，每组8～12人，每次约120分钟。对成年人的调查采用专题小组讨论的方法进行，每组10人，每次约90分钟。所有小组访谈均由经过PLA方法培训的研究人员根据拟定好的访谈提纲进行。资料收集采用现场文字记录和录音相结合的方式。访谈结束后，研究人员根据访谈录音及文字记录整理出各小组的访谈记录，再根据定性资料分析步骤进行资料的分析与总结。
2 研究结果
2.1学生对男、女生交往的态度
几乎所有调查学生都认为男女生之间的交往十分纯洁，大多数是单纯的友情，根本谈不上早恋，只是"对异性比较好奇"或"彼此比较谈得来"而已，还有些属于"死党"，"不是女朋友，只是找一个倾诉的对象"。他们认为是"家长反应太大"，总怀疑学生早恋。同学们希望"男女交往时候不要说成什么男朋友、女朋友，朋友就是朋友，不要在朋友前加一个形容词，不要去定义它。"
然而，他们也承认学生恋爱仍然是客观存在的，"少数是情侣"。但是，即使是对于学生恋爱，绝大多数同学也都认为"很正常"，"可以理解"，"没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还有些同学表示"会看他俩配不配"，甚至"很羡慕"，或认为"有同学追求自己是一件很自豪的事"。
高二、高三的男生看问题则相对比较理性一些。他们认为初中生的感情比较幼稚，"是一种异性吸引，思想上早熟，行为上模仿而已"；而高中生也不具备谈恋爱的资格，担负不起那份责任。"现在没有资本去谈，爱情的最终目的是婚姻，是两个长久的继续生活。而我们现在无法给对方任何具体的承诺，也不能说她是我今生的唯一，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会遇到一个更好的更适合自己的人，所以我觉得现在最好是保持朋友关系，最好是亲密朋友，不要再进一步向前发展。" （男，18岁，高三）
2.2 家长和老师对男、女生交往的态度以及采取的相应行动
学生们普遍认为，家长和老师与他们之间存在代沟，不能从学生的角度看问题，不理解也不信任他们，往往防范意识太强，防备过多，对男、女生交往是草木皆兵。"早恋问题呢，越走越极端。实际上在家长，还有很多人的头脑中，一方面好象越来越能接受这方面的观念，另一方面好象越来越怀疑，很注意防范这方面的事。（其实）也谈不上早恋什么的。这种现象从古到今一直都是有的，只不过是同学对异性比较好奇，交交朋友罢了。一下子说是早恋就把人逼上绝路，本来可以做朋友的，现在行同陌路。"（男，17岁，高一）
学生们认为老师和家长的处理方法也不够妥当。"老师一般都采取阻止和否定的态度"，一怀疑两个男女同学恋爱时，就一个一个地找"谈心"， "谈完话后再告诉家长，家长回去再和学生谈"。有的学校甚至给予不悔改的学生以处分。其实，这样做效果只会适得其反，"在青少年中，逆反心理是很大的"。一位年轻女老师的话也证明了这点，"很多同学都是这样，男女生二人在一起，就以为他们在谈朋友，然后学校和家里都竭力反对，施加压力，二人反倒更加在一起了。"
一位高三男生表示："这方面我比较欣赏外国式的教育。当一个男同学与一个女同学之间有密切来往的时候，外国式的教育老师会去引导他。至少男女生的问题应从老师入手，应教导老师如何授道，学生看这个问题很正常。" 访谈中许多老师和家长谈及的事例表明，对男、女生交往持较为开放和宽容的态度，孩子间反而比较自然，不会发生什么。同时，亦有较多例子显示，那些走得较近的学生之间的确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家小孩挺帅，又是班长，和他好的女生很多，他处理得很正确，没有意外的事情发生。有一天很晚他还没回来，我去车站接他，结果从车上下来两位，还有一个姓蔡的女孩，他们看到我感到很僵。我知道女孩子不需坐隧道四线，坐是为了路上多说些话。我没说什么，把她送回家。我平时就教育小孩对于女孩要互相帮助，他们有互补作用。这些小孩功课都很好。……你们说这种异性交往正常吗？很正常，一点不搀杂其他的任何东西。我觉得对小孩的异性交往应顺其自然为好，不要刻意地说怎么样、怎么样。有时候是不是我们父母太担心，看见了如洪水、猛兽一般。不必要。" （男，60岁，男生家长，教师，大专）
"有人对我说，有两个女孩子在追我儿子，我盯了他5天的梢，发现他们其实都挺正常的。"（男，48岁，学校领导，大专）
其实，访谈中许多老师也都认为男女同学走得近并不是恋爱，而只是有交友的需求，彼此又"有好感"，"比较谈得来"或"很投缘"而已。"现在的小孩子都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有时也需要有点对外交往，只是在一起的时候多些，也没有别的意思。" 但是，他们又认为自己肩负责任，怕万一出乱子，表示很无奈，"不能讲得太明了，不讲又不行，出了什么事老师也没有办法，但教育手段又很贫乏，都是大道理来、大道理去的"，同时也"采取不了十分有力的措施"，一般的处理也就是告诫学生"不要太过分"。
2.3 "电话问题"
在访谈中，同学们提到最多的是"电话问题"，即是当有异性同学打电话到家里时，多数父母会比较"紧张"，尤其是当某一异性同学打电话的频率稍稍高一些时，父母就往往会作出一些反应，采取某种措施，如："问都不问就把电话给挂了"， 告诫孩子少讲，"过十分钟就进来看一看" 或"在分机上偷偷地听"，有些还盘问对方，甚至"特意跑到学校去一趟，找对方或告诉老师"等。而实际上，他们通电话多只是"问问作业"，"也谈一些学校生活、感情。大家是一种感情的宣泄"。学生们在"电话问题"上尤其对父母不满。
2.4 学生与家长和老师之间的交流情况
学生一般与父母只谈些学习与生活上的事情，与老师多是谈些学习方面的话题，而异性同学的交往，尤其是涉及到可能超越友谊的事（如对异性有好感或收到情书等）一般不与父母和老师讲。这方面的心里话多只与同性的知心朋友说；也有些学生向异性朋友倾诉的，即所谓的"死党"；还有些同学不愿诉说而独自承受，这以男生居多。
他们普遍认为，与父母之间"有代沟"，父母不能理解自己，怕有些事情说了父母会担心、反对或责骂，而从同学或朋友处则可以寻求安慰、共鸣，或共同商讨解决的方法。之所以不与老师讲，除认为有代沟之外，还有其它原因，如"害怕老师的大道理"，或不信任老师，认为"学校老师和家长都联网的，有什么风吹草动，家长都会知道的"。然而，也有部分学生表示他们愿意与一些比较年轻而开明的老师交流心里话。
2.5 学生恋爱及其它相关问题
同学们认为，学校里虽然出双入对的挺多，但是真正谈恋爱的并不多，多数只是比较谈得拢而已。但他们同时也认为学生谈恋爱是客观存在的，也有发展至拥抱或接吻的，甚至还提到有学生同居、怀孕及堕胎的现象。在老师的访谈中也提到了这些现象。
"有的男生还敢公然在学校里搂抱女生，女生不仅不反抗，相反觉得很开心。"（女，本科，教师）
"我初中有个女同学，和一个男生从初三就开始在外面租房子住在一起了。父母都知道，也不怎么反对。现在他们还在读高中，老师不知道。"（女，17岁，高二）
"我有个同学，她姐姐怀孕后，男的就不要她了，结果两个都被开除了。（她）是中专生，住宿的。当时怀孕的时候是冬天，没看出来，后来6个月了才发现，就把孩子弄死了再弄出来了，很惨的。"（女，17岁，高二）
在访谈中，学生及老师还提到了与学生恋爱有关的其它问题，包括有学生因示爱遭拒绝而雇人殴打对方，或因失恋、单相思等而产生心理障碍，如害怕与异性同学交往，自我封闭，或"憎恶女性"，甚至导致极端心理变态等。
除此之外，老师还提到了不少存在于学生中的其它心理障碍，如强迫症、洁癖等。然而，他们表示对此有些束手无策，反映了教师这方面能力的欠缺。
3 讨论
当告别童年，迈入青春期后，随着生理的变化与成熟，也会产生相应的心理和情感变化，大部分人都会有如下经历：短暂的异性疏远；自然的异性吸引，渴望与异性接近，情窦初开；不同程度的异性爱慕。这些对于一个成长中的青少年来说是自然的和正常的。少男少女的好感与爱慕是一种美好纯真的感觉，需要得到特别的珍惜与爱护。同时，异性交往也是个人成长的必经环节，男女两性各有各的性别优势，彼此正常交往，不仅可以相互取长补短，不断地完善自己，并且，学会与异性正确相处的规范，对今后适应社会和适应他人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可是，友谊与爱情的界限如此模糊，如何区分两者呢？如何在交往中准确把握两者的尺度呢？同学们享受纯真的友情，但青少年的自我控制能力还不够强，感情的发展有时会超越个人的预料，可能会不自觉地陷入情感的深渊；而家长和老师在采取严厉防范的同时也扼杀了一些纯真的情感。正因为如此，所谓的"早恋"现象历来都是学生与家长和老师的矛盾焦点所在。以往研究表明，异性交往问题是中学生心理咨询中问得最多的问题之一，一部分中学生恋爱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1]。
调查表明，绝大多数异性同学之间的友情是十分纯洁的，他们交往是心理和情感的需要，是学习上的互助。其实，对"早恋"耿耿于怀的是家长和老师，正如访谈中学生提到的，早恋其实是家长反应太大。许多家长对此已臻于草木皆兵的地步，这从同学们反映最多、最不满意的的"电话问题"中可略窥一斑。
学生们普遍认为，老师和家长与他们之间存在代沟，不会从学生的角度看问题，不理解和不信任孩子。而家长和老师对学生的不信任也直接导致了学生对家长和老师的不信任。同学们不愿意就此类问题与老师和家长交流，因为他们认为一般不会得到理解和帮助，相反可能还会被怀疑或责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教师和家长的"联网"扼杀更让学生反感，甚至产生逆反心理。于是，本来纯真的感情在父母和老师的变相"推动"之下开始变质。故采取"高压"政策是行不通的，部分老师自身也认识到这一点，觉得应该"不是堵，也不是压，而是疏"，同时访谈中提及的一些事例也表明采取开放和宽容的态度效果较好。
青少年渴望被尊重与理解，老师要信任学生，学会从学生的角度去看待问题，试着去尊重和理解他们。学生们希望有一个开明的、能够理解他们的老师，并愿意与之坦诚交流。家长也要信任自己的孩子，经常主动地与孩子沟通，学会理解孩子，而不是一味地阻止和责骂。青少年的独立意识较强，家长还要学会给孩子留一些隐秘的空间，不要过多地管束，甚至连电话都要监听。当然，沟通交流是双方面的，学生也要意识到父母和老师的出发点是爱与责任，要学会理解和信任父母与老师。
但是，仅仅持开明和宽容的态度是远远不够的。虽然调查表明一些学生比较理智，是有能力把握异性交往的尺度的，但不容忽视的现实是许多学生对异性交往心存困惑，有部分学生恋爱，有少数学生因失恋或单相思等而产生种种心理问题，有学生同居、堕胎。故我们不能亡羊补牢，而要把学习异性交往技能的课程引入正规教学中，提高学生人际交往能力，让他们在实际生活中能正确把握和处理所遇到的问题。
调查显示，某些学生对恋爱的态度十分开放，有些甚至还走入误区，陷入虚荣与攀比。因此，端正这部分学生的态度也很重要。在教学生与异性交往技能的同时，也要重视素质教育，教导学生要学会对自己与他人负责，这是做人的起码准则。况且中学是求知的黄金阶段，处于此阶段的青少年尚前途未定，经济和生活都不独立，更是难以担负起爱情的责任与承诺。
要指导学生如何把握异性交往的尺度，如何正确处理异性交往中的情感问题，老师要具备相应的技能。但客观情况是大多数教师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虽然他们认识到处理方法的不妥，但同时却又表示教育手段很贫乏；虽然他们极想帮助那些有心理障碍的学生，却又束手无策。因此，应加强对教师的培训，正如访谈中一位学生提到的，"应从老师入手，应教导老师如何授道。"相应地，也应该对家长进行相关技能的培训。
最后，建议每个学校必须配备心理咨询室，配备合格的、专职的和专业的心理教师，并定期对这些教师进行培训。青少年的心理发展尚未成熟，情绪、情感都不稳定，极易起伏并受到伤害，这些会对心理各方面的发展产生不良影响，甚至严重地影响学习与生活。以往一些调查表明目前中学生中存在心理不适和轻度神经症的学生约占20～30％，而其中与青春期性问题有关的约占2/5[2]。而本次调查中发现学生中存在一些与恋爱有关的心理障碍以及其它心理问题等，但教师却无能为力。这些问题应该得到高度重视，并采取相应措施解决。
参考文献：
1． 丁永刚：高中学生性与生殖健康教育效果的研究。中国公共卫生。2002, 18(6): 645-646
2．张志刚：上海市中学青春期教育的发展与趋向。青少年及未婚青年生殖健康现状、展望及策略。上海：第二军医大学出版社，2002.4: 240-2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