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杂货店

发布日期：09/09/2004 10:22:08 AM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秘密花园，存储着那些凌乱的青春碎片，一些如糖果般清甜，一些如绿茶般苦涩，都熔化在回忆中，变成一种无法表达的味道。在这青春的杂货店里，你可以品尝到滋味甜美的巧克力，酸涩的杨梅，爽口的松脆薯条，然后，端着一杯苦丁凉茶徜徉在你自己的花园里，夏天就不知不觉过去了。

榛仁巧克力--那一袭及踝的风情

十七岁生日的那天，表姐送我一条浅蓝色百褶裙。花蕾般的裙摆，蝉翼纱的多层细褶，有着极好的触感。及踝的长度衬得本是身材匀称得我更加高挑。表姐前后打量了我一阵，笑着说，"真漂亮，你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啊，是该有份百褶裙般的心事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大概从那时起，我就爱上了长长的百褶裙。

最爱在学校绵长的小路旁，一个人悠悠地走。有金黄的碎片从法国梧桐的缝隙间浅浅地掉入瞳仁，微风中百褶裙长裙轻轻摇曳着，细细地摩擦着我的肌肤，心情就随着精致的褶边飘逸开来。

高考前夕收到封没有署名的信，芬芳的蓝色信笺上，几行清秀的揩文，字里行间诉说着难以启齿的少年情怀。时过境迁，如今却仍记得信中一句。"总忘不了那一袭及踝的风情"，大概说的就是我那心爱的百褶裙了。那时总在偷偷猜想给我写信的人是谁，邻班笑容灿烂朝我扮鬼脸的大男孩？还是独自坐教室一隅的小书虫？甜蜜的淡淡的心事如晨雾般氲氤开来，留给生命中的雨季一缕清新的芬芳。

后来上大学，在闺中密友们前卫服饰的冲击下，我依然守着自己清丽的长裙。她们笑称我是苏格兰田园走出来的淑女。我笑笑，不置否之。那一袭朦朦胧胧、轻盈婉约的美感，凝聚着太多欲诉还休的少女的心事，那种情思岂是三言两语可道明的？

如今的我，依旧时常在，明净的林荫道间独自漫步，及踝的百褶裙换了一条又一条，或是柔软精致的雪纺，或是简朴素雅的纯棉。也有人当面对我说，你穿长裙很漂亮。我淡淡地笑，也许他们说的是真的，只不过，怕是再也找不回十七岁那一袭及踝的风情了。

酸酸杨梅汤--荼蘼花事了

他遇见那个女孩的时候，二十四岁，大学快要读完。

她有一张干净的面孔，身材小巧，傍晚时背着大包，站在学校门口卖报。

遇见她后，他口袋里常备零钱，故作不经意地买一份报纸，偷偷闻一会她身上的味道。后来他学得油滑，故意递给她百元钞票，看她急得团团转得模样，只为可以正大光明地逗留在她身旁。

有时，她找零钱给他，他触到她细细的手指时，觉得手心里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他二十四岁了，已不再愿意被叫做男生，盼望自己快快成为男人。男人可以立业，保护女人。而她仍是一个小女生。个子小小的，脸蛋小小的。

怎么办呢？一个男人怎么对一个女生说出心事呢？

她的生意逐渐好起来，看到他，总是高兴的样子，仰着小脸，乖巧地笑。

一天，他在门口遇见同系的女生，随意地打了招呼，她看见了，心里涩涩的。是啊，他那么大的人了，早该有女朋友了。她就这么想着。他再来买报纸时，她的面孔就变得沉闷。

他并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一个人悄悄地着急。她不开心，怎么办才好？他不敢再玩恶作剧，每天乖乖地备了零钱，买一份报纸，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的心里愈加难过，他果然有女朋友了，这么快就走，一定时怕女友误会了。这可真让人伤心，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他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在心里叫她小秋，因为他喜欢秋天，秋天拥有一年里最后的惊鸿一瞥的温暖。

离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是最后离开的一批，只为了每天傍晚能买到她的一份报纸。他还没有计划好怎样和她告别。他喜欢她，从一点一滴开始的，可那又怎样呢，她还那么小。

他在她那里买了最后一份报纸，像从前那样，他掏出一张百元纸钞，她找零钱给他，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在她身边，看见她小心翼翼的笑容，她确实太小，都弄不明白这是在告别呢，她这样高兴，也许盼望他快些走开吧。

第二天一早，他离开了这座城市。曾经的怦然心动，变成压在心底的碎片。

仿佛一朵花，羞怯地含苞，可是来不及开放就已荼蘼。

薯条摇摇乐--数字的奇妙效果

上大学时，守在女生宿舍楼门口的是个责任心极强的老太太，任你好话说尽，甚至拿出辅导员的字条，她都向你说"不"，仿佛住这幢楼的全是她家未出阁的闺女。

无奈只好在楼下喊。每到晚饭前后，女生楼下就聚起一排排仰着脖子的男生，一个个宿舍号码此起彼伏，然后一扇扇窗子开开合合，情形颇为壮观。

同学曹公看到这景象后，形容那班男生是"一群吵闹的公鹅"，并发誓自己决不会做"公鹅"。然而不久辅导员便有事要他传达给女生，他在楼下徘徊良久，事情紧急，逼得曹公也要喊了。曹公一鼓作气喊了五六句，后来有人讲到这事时说，如果曹公的头发再长一些，像极了摇滚歌手唱到痛心疾首时的情景。

我则没碰到这种尴尬，因为我的朋友住211，并不需要费多大劲便可喊出来，而且，我们学校那时正宣传要进入"211工程"，"211"三个数字已深入人心，我在校道上喊几句"211"反显得有爱校之心。

而另一位同道中人则痛苦得很，他女朋友住在二楼222，每次我都看到此君站在楼下，扯着脖子很恐怖低喊："啊－啊－啊！"其声音又尖又细，听得路人毛骨悚然，而他女朋友似乎是个慢性子，总要此君"啊－啊－啊"N次，才肯下楼救命。

转眼毕业已三年有余，回想当时情形惟有一笑而已，青葱岁月，就是这么坦荡直白吧。

夏日苦丁茶--祝福之吻

2001年冬天，我在美国度过第一个圣诞节。圣诞树上的灯光在夜空闪烁不停，不时可以听到"Merry Christmas"的祝福语。

圣诞前夜的11点45分，我打工的餐馆迎来了最后的两位客人，一男一女。端上食物时，那个男人冲我微笑着，说了句："Merry Christmas"我也随口说："Merry Christmas！"没想到他站起来，在我的脸上轻吻了一下。蓦然的惊吓使我连连后退，茶托里的盘子叮叮当当地响，整个餐馆里的人都笑了。

12：00前的三十秒钟，餐厅里的人都高举酒杯互相庆祝着倒计时，不时有人向我靠近。我虽然微笑着把酒杯举在手上，神情中却带着抗拒的意味，于是大家也只和我轻轻碰杯，再无"过分"举动。

午夜后，我下班了。从餐馆往租住的地方赶，满街都是狂欢的人群，路两旁的圣诞灯闪烁不停，让人忘记了究竟所属何地。一种激动的气氛感染了我。我几乎是跳跃着回到了家。

进院子的大门时，我看见房东格林太太--快七十岁的英国老太太，正肚子坐在院子里发呆。风卷起她的银色发丝，一丝一缕地在夜色中飘飞。我知道她准备圣诞节回英国和亲戚团聚，却因为前两天下楼时扭伤了脚而耽搁下来，现在的她，也许在想着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温馨情景吧。

她的落寂，和繁华的街景形成了那样强烈的对比。一个大胆的想法撞击着我，我靠近她的脸颊，快速地吻了她一下，轻声说了一句："Merry Christmas！"

"谢谢！"格林太太扭头看见我，抓住了我的手，一脸的开心："我刚刚接到亚各布的电话，他说他托上帝的信使带来了他的祝福之吻，我正在想这个信使会是谁？没想到你来了……"，眼里竟有泪光。

一个轻轻的举动，一个无意之举，却可以带给一个人如此大的感动，这是我不曾想过的。

从此以后，我在节日里，总是大方地接受别人的祝福之吻。

（转自商晓娜《青春派》2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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